裁判要旨：企业使用虚开发票税前扣除且60日内未采合法补救措施证明确实性的，按偷税处理；但税务机关在告知换票权利后，未告知企业可自被告知之日起60日内依28号公告第14条提供证实支出真实性资料的权利即作出处罚，剥夺了企业采取补救措施的权利，程序违法，处罚决定应予撤销并重作。

某甲公司2016—2019年取得虚开增值税普通发票41组（“＊劳务＊劳务费”），计入主营业务成本税前扣除。2023年，异地税务机关发来《税收违法案件协查函》及《已证实虚开通知单》。2024年6月，稽查局送达《税务事项通知书》，告知企业可换开发票的权利；企业同日提交《情况说明》，称无法换开67组发票、自愿放弃换票权利。稽查局同日告知违法事实与拟处理依据，企业签收并放弃陈述申辩。

2024年7月，稽查局作出《税务处理决定书》与《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双决定：处理决定就调增的所得额，追缴企业所得税151,335.09元及滞纳金；处罚决定另认定偷税，按0.5倍处以罚款75,667.55元。企业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告知换票权利后，未告知企业可依28号公告第14条在60日内提供证实支出真实性资料的权利，程序违法；且处罚数额含重复享受税收优惠部分，证据不足，判决撤销处罚、责令重作。二审法院认为，稽查局在告知换票权利的同时，未告知企业可依据28号公告第十四条在六十日内提交证实支出真实性资料的权利即作出处罚，剥夺了企业依法采取补救措施的权利，程序构成违法。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仅表明是放弃换开某乙公司及某丙公司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但并未表明放弃提交其他扣税凭证的权利，故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监管侧认定的结论

二审法院明确：使用虚开发票税前扣除，且在被告知后六十日内未依《税前扣除凭证管理办法》第十四条采取合法补救措施证明确实性的，按偷税处理；反言之，第十四条系企业避免被认定为偷税的关键法定依据。但本案中，稽查局告知了换开发票的权利，却未告知企业可依照第十四条在六十日内提供证实支出真实性资料的权利，并于告知当日即作出处罚决定，实质上剥夺了企业采取补救措施的机会，构成程序违法。

上诉人在二审中另提出一项主张：被上诉人在《情况说明》中载明“自愿放弃换票权利”，即意味着放弃了包括依第十四条提交其他扣税凭证在内的全部补救权利。二审法院未支持上述等同认定：放弃换开，仅意味着不寻求以合规发票替代瑕疵凭证，并不等同于放弃以合同、付款凭证、物流资料等补证扣除的权利，二者分属不同的补救路径。据此，纳税人如拟放弃某项补救权利，应在书面说明中明示所放弃的具体权项（换开抑或补证），避免因概括表述为“放弃补救权利”而被解释为已整体放弃全部补救通道。

案号：（2025）辽03行终169号｜某甲公司诉某税务局行政处罚一案｜二审法院

本案除了两项实体补救权利，还牵出一道程序边界，下面分四项说明。

（一）换开：不合规发票能换开的，先换开，扣除即可保住

《税前扣除凭证管理办法》第十三条规定，企业取得不合规发票的，应当要求开票方补开、换开。这是补正扣除瑕疵的第一条路：用合规凭证换掉不合规凭证后，扣除的合法性瑕疵就消除了，相应成本仍可作税前扣除。所以，企业收到税务事项告知文书后，应当先判断所涉发票是否具备换开条件；具备的，应优先走这条路在凭证层面把问题修掉，而不是等处理决定下来再去应对。

（二）补证：换不开发票的，凭资料证实支出真实，仍能扣除

开票方无法补开、换开的，可适用《税前扣除凭证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该条适用于开票方注销、被列为非正常户、破产等客观上开不出票的情形，企业可凭下列资料证实支出真实性，相应成本仍可作税前扣除：无法补开、换开的原因证明；相关业务合同或者协议；采用非现金方式支付的付款凭证；货物运输、仓储、出入库以及企业内部凭证等。所以，发票虽然是税前扣除的法定凭证，但不是唯一凭证；支出真实、资料齐全的，不能只因为没有发票就否定扣除。实务中常犯的错，就是把发票当成扣除的唯一依据，反而把第十四条忘在一边。本案中，企业于告知当日提交“自愿放弃换票权利”的情况说明，主动放弃了补证救济，救济通道就这样没用上。

（三）六十日：补救权须在被告知之日起六十日内行使

《税前扣除凭证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税务机关在补开、换开与补证程序中负有告知义务，企业应当自被告知之日起六十日内，完成发票的补开、换开，或按第十四条提交证实资料。这六十天是补救权的行使期限，过期再交的资料，能不能被采纳就不确定了。所以，企业于收到《税务事项通知书》后，即应启动“换开或补证”的路径判断，及时行使权利，免得过了期救济打折。

（四）告知义务：未告知补救权利的，处罚决定的合法性存疑

本案的程序争议集中于告知义务。稽查局告知了企业换开发票的权利，却未告知其可依照第十四条在六十日内提供证实支出真实性资料的权利，并于告知当日即作出处罚决定，导致企业实际丧失补证机会。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在告知换票权利后，未告知原告依第十四条提供资料的权利，程序违法；处罚数额包含重复享受税收优惠部分，证据不足，遂判决撤销处罚决定、责令重作。二审法院维持。所以，把两项补救权利告知企业，是税务机关在作出处理、处罚前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并非可有可无的；告知有瑕疵，足以影响处罚决定是否站得住。企业于应对处理、处罚时，亦可就告知程序是否完备提出异议。但要讲清楚，程序抗辩只是兜底，能不能成要看对方程序究竟有没有瑕疵，不能单靠它；补证材料的实质完备，方为更稳固的立足点。